第二章 天下第一大气力(1/2)
正午、飞雪、暗巷……天色黯如黄昏。
乌沉沉的飞雪中,暗巷里立了三人,左右二人倚墙抱胸,一年迈、一幼年,正中那人腰间悬剑,剑鞘我看书斋纯金贵气,握柄饰以一只小小玉虎,看此剑如此尊贵,不用说,这并非是凶器,而是一柄王器,佩剑之人必是一位贵族。
正午以来,这三人始终在暗巷彷徨,不外四下也无人注意他们,一来天候酷寒,下了整夜雪,再者时局差池,今早官军入城,打着北威、北宁旗帜,凛凛肃杀,谁还敢出门蹓跶?
雪花涔涔而落,灰空空的街心传来脚步声,总算又有人来了。凝目远望,来人手提斗笠,身穿一袭长袍,脚步轻缓,显是身怀武艺。那贵族尚未言动,左首随扈已贴身而来,另名随扈也解开外袍书斋,亮出贴身匿藏的一柄剑。
经箓剑印,此剑形制狭长,剑鞘镶以金丝,篆书四字,却是道家一脉沿用的天师剑,右首随扈深深吐纳,两掌微推,赫是内家绝顶功夫:太极推手。
这两随扈一佩剑、一空手,一个踏到那王爷身前两尺,一个紧挨掩护。一片警备间,那平民男子也已来到近处,三人打了照面,那年轻随扈马上放下长剑,大喜道:殷师哥!
元亨师兄、元朗师弟我看。平民男子稽首为礼,却也道出两大随扈的名姓,看这佩剑的叫做元朗,另一名年岁稍长,却是叫元亨,双方做了招呼,平民男子又朝贵族深深一揖:王爷,小人来迟了。说着将手中物事送上,却都是些常见之物,见是一件蓑衣、一顶斗笠。
看这贵族来头非小,竟是一位王爷。他接过了蓑衣斗笠,急遽穿上了,低声又问:殷兄弟,有人跟踪你么?那平民男子尚未回话,元朗却已笑了起来:王爷放心,我殷师哥身经百战,为人机敏。无比,谁有本事跟得了他?还待吹上几句,书斋平民男子却已咳嗽一声,道:不瞒王爷,草民出城时遇上了几名探子,双方动上了手。
元亨愕道:怎么?真有人追踪你?是唐王的人、照旧……鲁王的狗?平民男子道:认不出来。他们身穿夜行装,把五官都遮掩了。两名随扈笑道:明确昼的穿夜行装?那不是欲盖弥彰啦?正要哈哈大笑,那王爷却是脸色大变,忙道:等等,你……你说那些人身穿夜行装?平民男子道:是。全身黑衣,头套黑罩书斋。
砰地一声,王爷面色恐慌,脚步急退,撞上了背后泥墙,众人微微一惊:王爷怎么了?
没……没什么……那王爷左手支额,喘道:只是……只是有些头晕……说话间左书斋右张望,似有谁在漆黑监视。元亨、元朗对望一眼,心下微感纳闷,平民男子却已付托道:元亨师兄、元朗师弟,劳您俩一会儿守住大街两头,若有可疑人物靠近,立时发声示警。两名随扈允许了,眼看平民书斋男子处置有方,那王爷却照旧深感不安,低声道:殷兄弟,本王……本王一会儿若有什么差池,我看还请您转告元易道长一声,请他念在两家的情份。上……听得王爷言语奇异,两名随扈吃了一惊:王爷,您好好地说这干啥?
那王爷无意多言,只解落腰中长剑,交给了元朗,低声嘱咐:此剑是丰王府历代祖传信物,本王若有万一,由你转交载懹。宝剑亮出,这位王爷的身分也清朗了,原来他即是徽唐徐丰鲁中的丰王爷,至于那三位随扈我看,自都是武当派的能手名家,专来随行保驾我看书斋。
眼看王爷袍袖一拂,正要转身,平民男子忙道:王爷停步,让草民陪您一齐过街,好么?元亨也道:是啊!奸人多诈,咱们陪王爷已往吧,也好有个照应。
那王爷摇头道:不了。点子见我带了辅佐,断然是不愿现身了。横竖你兄弟仨儿便在这儿,一会儿若有什么事,本王自有灯号给你们。不再多言,只管横越大街而去。
此职位在通惠河畔,对街即是船厂,三人守在原地,都是一脸担忧,平民男子低声道:元朗,我来得晚,没把事情弄明确。这王爷不是好端端在天喜楼宴客么?为何突然赶来这儿?
元朗低声道:有人送来了一张字条。平民男子皱眉道书斋:字条?写了什么?元朗道:不晓得。只知是一个叫万山风的人约他。王爷一见之下,坐立难安,掌门三番两次问他,他也不愿说,只急劳劳出门,片晌也不敢延长……平民男子沈吟道:万山风?你没看错?
元朗道:错不了。王爷翻看字条时,一不留心便让我瞧见了,那字条最末有个署名,就叫俊杰万山风,我。猜即是这姓万的约王爷过来船厂。
眼看平民男子彷徨踱步,似在思索什么,元亨低声道:师弟,你看这姓万的到底是什么泉源?该不会是伍都督的手下吧?元朗皱眉道:那也难说,可这伍定远向来做事灼烁磊落,若有事与王爷商量,决计不会约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。
元亨喃喃隧道:那……那究竟是谁差人找王爷?还能我看让王爷这般慎重?总不成是皇上么?元朗咦了一声:搞欠好还真是……正推测间,却听平民男子道:都别说了。我猜有人握住了王爷的把柄。
这把柄二字一出,两名随扈不觉啊了一声,慌道:怎么?王爷……王爷让人勒索了?平民男子淡淡隧道:若非如此,他为何不带咱们已往?
元朗低声道:师兄这话有原理,都说生平不做亏心事,夜半敲门心不惊,王爷若非有事见不得人,干啥怕咱们知道?还待多加几句,却让元亨拉了一把,骂道:乱说什么?王爷行得正、做得端,通常看待丫嬛婢女如同亲生女儿一般,哪书斋有什么亏心事怕人知道?
平民男子淡淡隧道:元亨师兄有所不知。现下八王世子竞逐东宫,王爷哪怕是一念之差、一言之失,也能让人一状告到御前。不行不慎。元亨呆了片晌:这么厉害?那……那王爷到底招惹了什么人?元朗苦笑道:谁知我看道?我看贫困不在床上,便在坟里。
凡人所犯亏心事,一半躺在床上、一半埋在坟里,总之非奸即杀,这才不足为外人道。正议论间,平民男子却笑着摇头了:别瞎猜了。我干这随扈运动也有十多年了,似丰王爷这般把细的,十个也找不到一个。纵有什么小癖好,必。也做得隐密慎微,岂会让人察觉?
元朗喃喃隧道:可师兄不是说……有人抓到王爷的把柄了?平民男子道:没错。王爷志在天下书斋,所留把柄绝不在床上,对方能把王爷逼到这个田地,手中所握凭证,必能上震国家。
听得此言,两名随扈心下更惊,凝望对街,只见王爷痀偻着身子,逐步行向一处船厂,宛如过河书斋卒子一般。元朗心里犯怕,低声道:师兄,要是王爷真做了亏心事,咱们该怎么办?
平民男子道:香也吃了、辣也喝了,你说该怎么办?元朗颤声道:什么?要……要杀人了么?平民男子轻声道:否则呢?你还会什么?
听得此言,元亨、元朗不禁对望一眼,脸色均甚难看。
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,侠客一旦投身朝廷,便已注定了今生下场。他们无论为谁效力、使命多高,仍旧只是一柄杀人之刀,因为他们别无所有,只有那柄刀。
想起卓凌昭的下场,平民男子遥望天际,不觉怔怔入迷,忽听元亨道:各人噤声,王爷已经由街了。眼见王爷已横越街心,随时都要抵达对街河岸。三人顿也疏散开来,一朝东、一朝西,一个居中不动,以犄角之势暗做掩护。
元宵初过,路上不见什么行人,丰王爷彷徨河畔,左顾右盼,只在寻找碰面之人。
北京这座船厂,便在城东通惠河畔,专为帝王家造些轻舟小艇。只是此际天候严寒,船厂自是大门深锁,不见半小我私家。转看四遭,也只一间砖厂、一间镜子铺还在开门做生意,几只家犬瑟缩门边取暖,瞧不出有何机关离奇。
眼看点子始终不来,丰王爷深深吸了口吻,只能再次取出了字条,藏在掌里细看。
这张字条泉源离奇,其上只有十二字:蓑衣斗笠,船厂相会,不见不散,其时自己在天喜楼宴客,西崽送了进来,说是一名僧人转交而来,丰王爷原本漠不关心,哪知细看字条的署名处,却吓得他六神无主,只能舍下满堂来宾,直奔通惠河船厂而来。
俊杰万山风,丰王正是为这五字而来。这万山风实在不是一小我私家,而是五个。人,这五字恰与五位当朝人物的字号相连。俊是牟飘逸,杰是马人杰,万是万祥瑞,至于谁人风字,则是藏匿江夏的柳云风。
牟飘逸,内阁辅臣;马人杰,兵部尚书;柳云风,前征西多数督令郎。这五人看似天南地北,并无关连,可字条却将他们兜拢在一块儿,这说明五人间有些不行告人之处,尤其更让人心烦者,这俊杰万山风仅是下半阙。,其上尚有五书斋字,也与五位当朝人物名号相连,其中第四字读做朱,朱红罗紫的朱、近朱者赤的朱、丰王朱邧的朱。
丰王爷掌心出汗。他虽然明确这字条的厉害,因为俊杰万山风干的运动,他也有一份。
在天下郡王中,唐王算是商人,徽王纯是武人,川王本乃闲人、鲁王原是蠢人,唯独丰王差异,他不接触、不赚钱、不玩乐、不,照他父王的说法,这孩儿压根是个圣人。
丰王与唐王同年,两人虽说打小相识,性子却截然相反,唐王是聚宝金盆,丰王是散财童子,花钱之快,恰似我看书斋与钱财结上了仇,往往几千两、几千两的送人,怙恃尊长都拦不住,不外这不是因为他豪爽,而是他从来不相信钱。
钱能做什么?在丰王爷看来,钱买不到的工具太多了,第一样就是性命。
唐王爷说:世上一切都有个价钱,那丰王要反问一句:你呢?你的性命值得几多钱?能用钱买到的工具,有何希罕?你有钱,别人也有钱,你买获得的,我也买获得,因而丰王爷这辈子从不攒钱,他喜欢练武,可练了十多年,他觉察练武也没用。双拳纵可敌四手,却能敌得过百手、千手、万万手么?于是丰王爷心灰意懒,以后开始游山玩水,什么也不企图做了,一年他到了关外,站在长城前,骤然间却也懂了一件事,这天底下最大的气力是什么了?
这股气力不能以钱怀抱,也不能以拳脚抗衡,那即是折煞天下英雄的权。
权是什么?权不似银两,不似拳头,它看不见、摸不着,可它又无所不在,豪富翁遇上了三五强盗,只有哭泣叩头的份儿,因为拳比钱大。可豪富翁遇上了几万官兵,却又能颐指气使、倨傲冷视,因为他的钱多了一个倚障,那即是权。
两小我私家在一起,就有权。一小我私家一条心、两小我私家两条心,这叫一盘散沙。可当两小我私家一条心的时候,权就降生了,以后双拳难敌四手,四拳不敌八手。到得三小我私家、百小我私家、甚且千万人一条心的时刻,就能书斋盖出长城、造出天坛,开创万世不移的大基本。然而我看这一切的起步,都得让另一小我私家听命于我。
要使另一小我私家乖乖听话,这是千古难题,丰王爷为此思索多年,总算也找到一个谜底。
唐王爷说:天下人都有个价钱,丰王爷说:天下人都有个弱点,只消被抓到这个弱点,哪怕这人智慧再高、本事再大,也只能俯首听命、甘为下人。至于这小我私家。的弱点是什么,那就说不完了。人生在世,谁没有情人、谁没有对头?要是两者俱无,他也尚有亲人,定怕爹娘被杀、女儿被污、更怕妻子不贞、儿子起义,这些都是钱买不到的,须用心机、须用手段、须得寻方做法、拨云见月,一次一次敲到要害、刺中弱点,方能使一小我私家扬弃贰心,俯首遵命。
心念于此,丰王爷忍不住回首向我看书斋后,审察自己带来的三大能手。
此行三名随扈均非轻易之辈,年岁最老的是元亨,乃是当年武当掌教元清的亲兄弟,内力深湛,素以推手见长;另一人道号元朗,年岁轻轻,却已是剑术名家,真武观里排名第三。
元亨六十多我看岁,一辈子没碰过女人,所以弱点就在女人。元朗自视极高、剑法更高,所以弱点就在剑上,他杀过一个不应杀的人,那人姓啥名谁、埋在那里,丰王爷恰巧也知道,说来尸首照旧他书斋派人资助埋的。
不外这三人里最可靠的不是别人,而是那平民男子殷闻达,此人论起功夫,推手不及元亨,剑法也不如元朗,但他最受丰王爷器重,因为元亨的一见钟情、元朗的错手杀人,全是殷闻达漆黑设计的。
吓唬、要挟、挟制、构陷,层层恐怖困绕,使人焦躁不安。施恩、犒赏、提拔、知遇,随处温暖降临,使人心生憧憬。从极苦到极乐,只消轻轻点个头。点过了头,他就萌生荣幸之心、屈从之意,以致推测另一人的心意、舍弃人身、甘化为奴,成了一头鹰、一条犬,永生如禽兽般轻易于人世,不得自由而不自知。
这即是权,使天下万众的智慧才智皆为我所用,使三人成虎、使众口铄金,使双拳难敌四手,使长城屹立、使宫殿造成……使天下人屏息以对、拭目以待。这一切众多事业,全都得从小小的第一步功夫做起,那即是使另一人颔首。
颔首就是自愿,自愿方显珍贵。也因丰王。爷自己是权门中人,所以他比谁都明确颔首的下场,他宁愿一死,也不投入客栈、成了修罗王的马前卒。于是他漆黑结盟,图谋反制,堪堪迫近东宫大位的一刻,谁晓得他又遇上了贫困,有人识破了他的阴谋。俊杰万山风,倘使这纸条公诸于世,修罗王会知道谁在漆黑困绕他,一旦盟友里有人失风被捕,丰王爷立时要被拖下水,遭遇阿修罗麾下的魔兵鬼卒。可他若是示弱了,哪怕只是向敌人轻轻颔首,他也踏上了奴材的第一步,以后他将一步一步深陷下去,好人杀尽、坏事做绝,如禽兽般轻易于人世,永世不能超生。
丰王爷咬牙切齿,眼光转为残暴。此时现在,须得奋力一搏。他绝不容自己沈沦至此。
是什么人掌握了自己的秘密?又是什么人在背后主使?想虽然尔,对方绝非徽唐徐鲁,他们没这个能耐。对方也不是客栈中人,他们若得悉了内情,早在天喜楼里便刺杀了自己,岂能容他活到此时?依此看来,敌人不在外,而在内,有人从背后桶了他一刀。
内奸并不行怕,想这人能朝别人背后捅刀子,别人虽然也能背后捅他一刀。要紧的是能不能查出此人的泉源,只消有了点眉目,哪怕他逃得再远,丰王爷都能反将一军,他要让此人的怙恃妻儿受尽凌辱、吃尽苦头,看这内奸怕是不怕、招是不招?
此时现在,内奸已然约出了自己,那是自找死路了。丰王爷冷冷一笑,心里也有了主张,他悄悄审察自己带来的随扈,只见殷闻达坐在街边,似在那儿赏雪,元亨、元朗也守住了大街两头,以此三人连手,点子若敢现身,便插翅也难逃。
书斋
丰王爷放下心来,便逐步踱回了河畔,装得一脸温善祥慈。我看正发呆间,镜子行里突然走出一名伙计,气喘吁吁,将一面银镜搬到门外,自取干布擦拭。
丰王爷撇眼审察这名伙计,看他二十岁不到,头上一抹皂巾,污秽少洗,脚下却穿了双新靴子,望来恁不相搭。他留上了神,便吟道: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此言带了禅机,说得是六祖慧能见性谒的上半阙,下阙则是时时勤扫除,勿使惹灰尘,正等着那伙计来答,却见他微微一愣:您……您老说得啥?
丰王爷微笑道:小兄弟,我想买镜子,你这儿有的卖么?那伙计喃喃隧道:咱们掌柜出门去了,您若要买工具,晚些再来。说着便又擦起了镜子,不时审察丰王爷,恰似遇上了怪人。
丰王爷心道:看来不是这人。他心情有些浮躁,便冒充伸了个懒腰,正左右张望间,忽听背后一人笑道:客倌要买镜子么?
丰王心下震我看动,看这人便算是天上掉下来的,也得有个咚地一声,岂能这般无声无息地现身?骇然之下,左掌提至胸前,转身向后,右拳倏地击出,但听轰地破空大响,雪花飞散,恰似投石入池,半空溅出了一个涟漪。
拳力渐消,涟漪渐散,丰王爷心头怦怦直跳,只见先前那小伙计不见了,眼前只剩一面穿衣大银镜,照出了一名蓑笠翁,不是自己,却又是谁?丰王爷张嘴茫然,赶忙走到银镜后方书斋察看,却照旧不见人影。转头去看对街,殷闻达等人全站起身来了,元亨、元朗则是面露惊讶之色,二人交头贴耳,想都没推测自己这般武功身手。
刚刚那拳虽说击了个空,却透出了犷悍内劲。丰王爷难免也泄了武功家底,原来他才是当今皇族第一能手。只是已往财不露白,不到要紧关头,绝不在人前展现武功,以免多树强敌。
我看
眼看武当众能手已要携手过街,丰王爷却连使眼色,示意他们莫要过来,以免打草惊蛇。
点子迟迟不现身,先前却有人说话,想是要打草惊蛇,也好瞧瞧自己带了几多辅佐。丰王爷深深吸了口吻,再次宁定下来,他放下双掌,来到那面镜子旁,只见银镜薄薄一层,一如寻常,不见什么机关,他绕行了一圈,看不出点子躲在哪儿,正想已往砖厂里瞧瞧,却听背后再次响起了笑声:客倌啊,不外买面镜子,怎就动手动脚啦?
丰王爷心头怦地一跳,知道点子总算又现身了,这回不敢冒失,只悄悄背对来人,道:朋侪,是你约我来的么?
是。嗓音就在耳边,相距不远,丰王爷悄悄回目望后,却照旧不见人影,背后除了那面大镜子,以及镜中的蓑笠翁,再无一物。丰王越看越是犯疑,索性转身过来,正张望间,忽见镜子里的自己鼻梁高了些,下巴瘦了些,容貌竟似变了?他咦了一声,揉了揉眼,突见镜中蓑笠翁微微一笑,道:王爷,幸会啊。
镜中有人?丰王爷寒毛直竖,正要放声狂叫,镜中人却笑道:别怕,咱不会害你的。
丰王爷全身发抖,怎么也没推测点子居然藏在镜中?他情不自禁地伸脱手来,碰了碰镜子,镜子里的怪客也提起手来,向前碰了碰,举动合拍,宛如镜中照影一般。丰王爷头皮发麻,嘶哑隧道: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镜中人微笑道:放心,咱不是义勇人。
听得对方揭破自己的我看书斋身分,丰王爷马上脸色恐慌,吓得连话也说不出了。镜中人道:请王爷转过身去,面向河水。没我的付托,不许朝镜子望来。听到了么?
丰王爷心里发慌,他本想抓住此人,严刑拷打,孰料点子竟然躲在镜中,却要自己怎么逮人?他吞了口唾沫,一边依言转身,一边低声来问:你……你是客栈的人?
镜中人道:我若是杨肃观的人,早就脱手杀了你,又何须约你出来闲扯?这话甚是有力,登使丰王爷放心了几分,便又轻咳一声,道:那你……却又是何方神圣?
镜中人道:这王爷不必多问。我只要王爷替我办一件事,事成之后,咱俩桥归桥,路归路,以后井水不犯河水,不知王爷意下如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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