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歃血(1/2)
浓重的喘息声,急促、忙乱,听来让人倍感惊惧。一名老者咬着牙,状似痛磨难忍,只听他嘶哑着道:“你……你说……武英天子真在那洞里?”
一名方脸男子端坐一旁,回话道:“正是。属下曾在洞中见到一幅石棺,一身龙袍,想来天子真在洞里待过。”
那老者吞了唾沫,倒抽口冷气,颤声道:“那先皇呢?你亲眼见到他了?”
那方脸男子摇了摇头,道:“属下没见到。不外洞里情形太过怪异,照属下看,天子断无可能独活,十之**已然死于横死。尸骨多数给剧毒侵蚀,或被什么野兽咬烂了,这才找之不着。”
方脸男子正自述说,猛听一声哽咽,随着泪水洒落,那老者竟在掩面痛哭。
“侯爷,您怎么了?”方脸男子极为惊讶,连忙站起身来。
昏暗的斗室中,柳昂天低头垂泪,他怔怔地看着手上的羊皮,哽咽道:“错了……全错了……我重新到尾都错了……霸先公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说着抱住了头,咬牙切齿,恰似悔懊至极。
斗室中另坐两人,这两人身着朝服,方值少壮年岁,其中一人面目俊美,正是杨肃观,他通常容貌清雅,但现在面色却苍白无血,想来是被两人的对答吓坏了。另一人容貌更见紧张,那人身高体壮,生了一张四方国字脸,此时却低首不动,额上冷汗不住落下,连袍子也给浸湿了,正是伍定远。
耳听上司痛哭,伍杨二人对望一眼,心中十分管忧。
过了良久,柳昂天徐徐抹去泪水,他望着窗外,时值午后,窗外天色阴霾,似要落下滂沱大雨。他将手上羊皮放了下来,低声叹道:“事已至此,一切都是命。”他看了杨肃观一眼,问道:“此事有几多人知道?”说话间,又已恢复雍容器度。
杨肃观道:“此事只我和定远二人得知。其他别无他人知晓。”
柳昂天微微颔首,转头看向伍定远。伍定远心下一凛,急遽回话:“属下自离天山以来,始终守口如瓶。刚刚是第一回提起此事。岂论是秦将军照旧韦护卫,没人知道内情。”
柳昂天松了口吻,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他点了颔首,从几下摸出一柄匕首,随着手腕一挥,刀刃竟向伍定远割来!
伍定远大吃一惊,左掌一挥,已将匕首盖住,他颤声道:“侯……侯……爷,你……你……要……”恐惧之下,竟连话也说不清了。一旁杨肃观也是骇然作声,全身哆嗦,想要出言相劝,却也不知应当如何。
匕首给人盖住,柳昂天只摇了摇头,他猛地将刀刃抽回,转朝自己手臂刺去!
众人惊呼声中,柳昂天已割破自己的手臂,只见鲜血涌出,柳昂天取过一只茶碗,让赤红的血水滴落碗中。随着将匕首搁到案上。
伍定远至此方知,原来柳昂天不是要杀他,只是要他手臂上的血,却不知是做何之用。
满心担忧之间,只见柳昂天弯下腰去,从桌下取过一坛烈酒,拍开封泥,一股浓浓的酒香飘了出来,看来是坛百年难堪的陈年好酒。柳昂天更不打话,只提着酒坛,把浓郁琼浆倒入碗中。三人心事极重,那香气便再浓郁十倍,也难让他们展眉。
斗室中一片清静,除了酒水入碗的哗哗声响,就只听得柳昂天极重的呼吸声。过了良久,柳昂天将酒坛放下,随着将酒碗端起,高举过顶,神态庄严肃穆。
伍定远见柳昂天行径异常,心下甚是畏惧,忙向杨肃张望了一眼,只见杨肃观低头不动,长眉纠结,脸上神情凝重,似也在沉思什么。
万籁俱寂中,柳昂天徐徐跪下,双手端着酒碗,朝北方拜了几拜,肃然道:“臣征北都督柳昂天,今日权以此酒向天立誓,柳昂天有生之年,誓死效忠当今天子,永世不生贰心。”他顿了顿,回首望向杨伍二人,高声道:“柳昂天若违今日誓言,柳氏一族满门抄斩,全家死无葬身之地!”语声激昂,赫见森厉。伍定远听这誓言如此恶毒,心下直是震惊难言。
柳昂天喝了酒水,起身望着杨伍二人,淡淡隧道:“你们一起过来,照我的容貌起个誓。”
伍定远名顿开,心道:“侯爷怕我卷入朝廷的争端里,这才要我立誓效忠皇上。”满心杂乱之间,想起“披罗紫气”纪录的一段话,照那书上所言,自己身负真龙之体,须得扶持先皇回归正统,可是只要自己喝了这碗酒水,那就万事俱往矣。
柳昂天转头望向伍定远,将匕首递了已往,似在等他行动。伍定远惊疑之下,迟迟不敢来接。一旁杨肃观却霍然站起,他走了过来,自行接过刀子,凝目来望柳昂天。
只见杨肃观目中生出异光,霎时便将手指划破,鲜血涌出,直落碗中。
柳昂天点了颔首,甚是嘉许,道:“杨贤侄,为了朝廷平安,你现下立个誓。”
杨肃观双眉一轩,取过酒水,跪隧道:“臣杨肃观,今日权以此酒向天立誓,臣必效忠吾皇,为所当为,永不犹豫。若违此誓,杨肃观天地不容,死于至亲挚爱之手。”言毕,喝了口血酒,跪地拜了几拜。
杨肃观站起身来,与柳昂天一同注视着伍定远,似在敦促他快些立誓。伍定远吞了口唾沫,心道:“说不得了。现下武英天子已死,却要我怎么效忠他?我便想完成那位前辈的心愿,也没措施可想。”他见柳昂天的脸色隐隐带着焦虑,心中又想:“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,我若不照他的心意服务,未免对不起他。”
心念于此,再无犹豫,终于取过匕首,划破了左掌掌心。鲜血滴入酒中,逐步晕散,烛光照映之下,望来倍感凄绝。
柳昂天轻声道:“定远,为了朝廷,也为了你自己,忘了神机洞里的事,也别管这段故事的是非黑白,从今之后,咱们专心效忠当今天子。知道了么?”说话时语气萧索,恰似有什么伤心事,却又让他莫可怎样。
伍定远深深吸了口吻,他从杨肃观手中接过酒碗,学着柳昂天样子,将酒水高举过肩,随着双膝跪倒,朗声道: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,臣伍定远向天立誓,今生今世,永远忠于当今天子,绝无贰心。若违此誓,若违此誓……”说到此处,心下忽感战栗,他顿了顿,眼看柳昂天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,猛地一咬牙,高声道:“若违此誓,叫我伍定远天打雷劈,全家男盗女娼,死于横死!”
柳昂天神色大慰,将伍定远扶了起来,温言道:“有你这番话,天下一定太平。”
伍定远抹去脸上冷汗,正要回话,猛见窗外闪过一道闪电,远处雷声隐隐,竟是下落了淅沥沥的春雨……
“启禀江大人,人都到齐了。”
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全身湿透,正在门口叩头禀告。书房里一名中年男子低头批阅奏章,他听了说话,却是头也不抬,迳自道:“快快有请。”
那男子急急允许一声,快步行出。
京城太师府,执掌当现在廷最高权柄的地方,深夜大雨,蒙蒙水雾之中,更见肃杀之气,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,一众下人早早被喝退,大批锦衣卫能手纷纷进驻,恰似有什么大事发生。
书房宽阔,地铺虎皮,梁绘龙凤,江充轻袍缓带,手提朱笔,自坐案后,左右两人护卫在侧,左是罗摩什,右是安道京,堂下摆着七张空椅,却不知是给什么人坐的,望之神秘无比。江充放下笔来,回首看向罗摩什,微笑道:“罗摩大师,今夜是咱们江系的大会,寻常很难见到。你日后要做我的智囊,可得多看着点。”
罗摩什心下一惊,忙垂手道:“属下知道。”自四王子叛变失利之后,罗摩什便转赴中国,投奔江充麾下,此次密商是他第一回与闻大政,他见气氛凝重,更是不敢多置一词。
过不多时,一名黑衣人当先走进,后头随着六人,分作两列,个个头戴黑罩,身上都被大雨淋湿。罗摩什心下了然,知道这几人即是江充全力笼络的七名盟友,这七人若在要害时刻举事,非但能够轻易推倒刘、柳两大派,尚足以一举控制京畿,也是为此,这七人的身分自须千般保密。料来若把这七人的头罩掀开,定会引发一场震天动地的斗争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