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决断乾清宫(1/2)
乾清宫。
景阳钟沉重而急促的声响,尚未完全消散在京城寒冷的空气中,殿内已然聚集了闻讯赶来的内阁阁老、五军都督府将领以及各部院重臣。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,北境八百里加急带来的消息,像一块巨大的寒冰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云州危急!韩承弼重伤昏迷!北漠五万铁骑兵临城下!
这意味着,大雍北境的门户,随时可能被叩开!一旦云州失守,北漠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兵锋直指中原腹地!而朝廷倚为北境柱石的韩都督生死未卜,更是雪上加霜!
“陛下!云州绝不能有失!臣请旨,即刻调派京营精锐,火速驰援!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率先出列,声音洪亮却难掩焦急。
“不可!”户部尚书张岩几乎是跳了出来,他脸色苍白,手里还捏着一份刚算到一半的粮草预算,“陛下!京营乃拱卫京师最后屏障,岂可轻动?且不说京营一动,京城防务空虚,单说这五万大军开拔,粮草、军械、民夫,每日耗费何止巨万?国库……国库如今哪里支撑得起如此大规模、长时间的远征啊!”
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云州陷落,北漠蛮子肆虐我大雍疆土吗?!”武将们群情激愤。
“自然不能坐视!但可先从山西、河北就近调兵!京营需镇守中枢,以防不测!”文官们则更倾向于稳妥。
“就近调兵?山西、河北兵力本就不足,仓促之间能抽调多少?杯水车薪!如何抵挡北漠五万虎狼之师?”
“那也比京城空虚,被人乘虚而入了强!”
争吵声、议论声几乎要掀翻乾清宫的殿顶。恐慌、焦虑、以及不同立场带来的分歧,让这群帝国最高层的决策者们,也陷入了近乎失控的境地。
陈默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,玄色龙袍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,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冷静得让人心慌。他没有制止臣子的争吵,只是静静地看着,听着,仿佛在透过这纷乱的表象,审视着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的脑海中,飞速闪过慈宁宫静室内那如同残魂的先帝,闪过太后崩溃的哭诉,闪过安王那看似慈和实则毒辣的面孔,更闪过北境地图上那岌岌可危的云州城。
内有权奸弑君未遂,隐匿深宫;外有强敌大举入侵,边关告急。内有蛀虫蠢蠢欲动,软抵抗新政;外有虎狼磨牙吮血,欲裂土分疆。
这简直是一盘死局!一步走错,便是万劫不复!
臣子们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,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,那位年轻的皇帝。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,最终的决断,只能由他来下。
陈默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焦虑、或凝重、或期待的脸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:
“云州,必须救。京城,也不能空。”
短短一句话,定下了基调,却让众人更加困惑——兵力就这么多,钱粮就这些,如何两全?
“传朕旨意。”陈默没有解释,直接开始部署,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仿佛早已胸有成竹:
“第一,擢升北境都督府副将赵擎天为代都督,全权负责云州防务!告诉他,朕不要他出击,只要他给朕守住!守到最后一兵一卒!朝廷援军不日即至!”
赵擎天是韩承弼的副手,素以勇悍和擅长守城着称,在军中威望颇高,由他暂代主帅,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。
“第二,命山西、河北两省都指挥使司,即刻抽调所有可战之兵,驰援云州!告诉他们,此乃国战,若有迟疑观望、保存实力者,无论何人,立斩不赦!”
“第三,京营……”陈默顿了顿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,“抽调三万精锐,由程无双统领,三日后开拔,北上驰援!”
“陛下!三万京营精锐离去,京城防务……”立刻有大臣惊呼。
陈默抬手制止了他,继续道:“同时,命河南、山东两地卫所兵,即刻入京,填补京营调动后之防务空缺!并令各地藩王,严密监视辖区,若有异动,即刻上报!”
这一手,既派出了精锐援军,又通过调动其他地区的卫所兵入京,保证了京城不至于过度空虚,还顺势加强了对地方藩王的监控,可谓一举三得。虽然卫所兵战力不如京营,但至少保证了京畿地区的兵力数量和威慑力。
“第四,户部。”陈默看向张岩,“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!加征商税、发行二期‘陛下宝钞’、甚至动用内帑最后储备!必须保证前线粮草军械供应!若有延误,朕唯你是问!”
张岩脸色发苦,但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能咬牙重重叩首:“老臣……老臣遵旨!定当竭尽全力!”
“第五,”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,“即日起,京城实行宵禁!九门戒严!由五城兵马司与暗卫联合巡查,凡有散布谣言、煽动恐慌、串联滋事者,无论身份,就地锁拿,按谋逆论处!”
最后一条,是针对内部可能出现的动荡,尤其是安王余孽可能趁机制造的混乱。铁血手段,才能震慑宵小。
一连五道旨意,如同五道惊雷,又如同五根坚实的支柱,瞬间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局中撑起了一个清晰的框架。救援、防守、后勤、维稳,面面俱到,虽然依旧艰难,却让原本陷入恐慌和争吵的群臣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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