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嫩叶掩新楼(1/2)
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,医疗站门前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。凤紫鸾蹲在\"春融手术室\"的工地上,指尖捻起一撮混着草屑的泥土——这是今早刚翻的新土,带着高原特有的腥甜气息。远处,君陌离正和建筑队的老张师傅比划着什么,军绿色衬衣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,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脊梁骨上。
\"凤院长,水泥运到了!\"小李骑着自行车从坡下冲上来,车后座的麻袋堆得老高,\"县建材厂连夜赶的,说是优先供给咱们医疗站!\"
凤紫鸾直起腰,眯着眼望向蜿蜒的山路。三辆驴车正慢悠悠地往上爬,车辕上绑着红布条,每辆车上都码着十几个鼓囊囊的麻袋,袋口露出灰白色的水泥粉末。她记得君陌离前几日念叨:\"高原昼夜温差大,手术室的墙得用三层水泥两层砖,不然冬天漏风,夏天返潮。\"此刻望着这些来之不易的水泥,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连着半个月往县里跑——建材指标紧张,他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。
\"小李,去打桶水来!\"老张师傅喊了一嗓子,\"先把地基的模板浇透,这土质松,得让水泥吃饱水!\"
凤紫鸾刚要转身,忽然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吸引。抬头望去,只见卓玛骑着一匹棕色的小矮马,马背上驮着个藤编筐子,正一颠一颠地往工地跑来。马尾巴上的铜铃叮当作响,惊起路边草丛里的几只蚂蚱。
\"凤院长!\"卓玛勒住缰绳,小脸晒得通红,\"我奶奶让我送绿豆汤来!\"她跳下马,费力地掀开筐盖,露出十几个粗瓷碗——每碗里都盛着碧绿的绿豆汤,浮着几粒冰糖,汤面上还飘着几片薄荷叶。
君陌离闻声走过来,袖口沾着水泥灰,指了指正在搅拌水泥的工人:\"先给师傅们送,他们最累。\"卓玛脆生生地应了声,端着碗挨个分发。有个年轻工人捧着碗直乐:\"小丫头,你这汤比县食堂的还香!\"
凤紫鸾接过卓玛递来的另一碗,指尖碰到她微微发烫的手背:\"你咋来的?马背颠得慌,下次坐驴车。\"卓玛晃了晃缰绳:\"我骑惯啦!奶奶说,你们盖手术室是大事,得让大伙都搭把手。\"她转头指向坡下的小路,\"你看,河滩村的李大叔他们正扛着木头过来呢!\"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见几个汉子抬着粗壮的原木,脚步稳健地往山上走。那些木头都是上好的松木,笔直的树干上还带着新鲜的树皮,显然是刚从林场砍下来的。凤紫鸾认得其中那个络腮胡汉子——是河滩村的村支书,上个月还来医疗站看过风湿。
\"这些木头是给手术室做门窗的?\"她走过去问道。
村支书抹了把汗:\"没错!君参谋长说手术室的窗户得双层,防风又保暖,我们村头的老林子里有片松林,专门挑了粗的砍。\"他指了指木头上的记号,\"每根都量过尺寸,保证严丝合缝。\"
凤紫鸾正要道谢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\"哐当\"一声响。回头望去,君陌离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扶起一块摔裂的瓷砖——那是县陶瓷厂特供的防滑地砖,用来铺手术室的地面。\"小心点!\"她跑过去帮忙,指尖碰到他手背上的划痕,\"手流血了!\"
君陌离满不在乎地甩甩手:\"小伤,不碍事。\"他指着那块瓷砖,\"这批地砖防滑性能好,以后手术室里沾了血水也不怕滑倒。\"顿了顿又补充道,\"我让老张师傅在墙角预留了排水槽,手术后的污水能直接排到院外的化粪池。\"
正说着,工地一角突然传来欢呼声。凤紫鸾转头望去,只见几个妇女围在一起,中间摆着个竹编的针线筐——卓玛的奶奶正戴着老花镜,穿针引线地缝制手术室的窗帘。\"这是用我陪嫁的缎子改的,\"老太太举着块藏青色的布料,\"颜色深,耐脏!\"旁边几个年轻媳妇则纳着鞋底,说是给建筑工人穿的劳保鞋。
凤紫鸾望着这热闹的场景,忽然想起进修时见过的城市医院——洁白的瓷砖墙,锃亮的不锈钢器械,可此刻脚下的土地、身边的人群,却让她更深刻地理解了\"医疗\"二字的分量。这里没有先进的设备,却有最朴实的心意;没有豪华的装修,却有最温暖的守护。
\"凤院长,二楼的框架搭好了!\"小李跑来汇报,\"老张师傅说再有半个月,就能封顶!\"
君陌离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泥灰:\"走,上去看看。\"他带着凤紫鸾顺着临时搭建的木梯爬上二楼,脚下的木板还带着木屑的清香。站在尚未封顶的楼顶,整个医疗站尽收眼底——东侧的旧病房沐浴在阳光下,西侧的仓库堆满了新到的药材,而眼前这座正在拔节生长的手术室,像一棵破土的新芽,正努力向着天空伸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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