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后山的隐士(1/2)
青云书院内的壁垒森严,丙字斋的破败压抑,以及“格物学派”初建所面临的种种困境,如同无形的蛛网,缠绕心头。林弈虽在同伴面前始终保持着冷静与坚定,但独处之时,那份沉重感依旧需要空间来排遣。这日午后,他未去听那由某位致仕翰林主讲、实则听众寥寥(因门槛过高)的史学小课,而是信步向后山走去。
书院后山并非禁地,却因其偏僻崎岖,少有人至。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,耳边喧嚣渐远,唯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与偶尔几声清脆鸟鸣。空气也变得清冽湿润,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。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、几不可辨的小径前行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处僻静的山涧。一道清泉从石缝中汩汩流出,汇成一湾浅潭,潭水清澈见底,几尾游鱼悠然摆尾。
而更令林弈惊异的是,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,竟坐着一位老翁。
老翁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葛布长衫,身旁放着一顶斗笠,一根青竹钓竿斜斜探入水中,钓线垂于潭心,纹丝不动。他闭着双眼,似在假寐,又似在倾听这山间的天籁,神情恬淡安详,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,仿佛他本就是这山石清泉的一部分。
林弈脚步放轻,不欲打扰。然而,那老翁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,并未回头,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已缓缓响起:“山野之地,难得有客。小友既来,何不近前一叙?”
林弈微感讶异,依言上前,拱手一礼:“学生林弈,误入此地,打扰长者清静,还望恕罪。”
老翁这才缓缓睁开双眼。他的眼睛并不似寻常老人那般浑浊,反而清澈明亮,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与温和。他打量了林弈一番,目光在他那身丙字斋的青衫上略微停留,却并无鄙夷,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。
“无妨。”老翁指了指身旁另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,“坐吧。此处无书院规矩,亦无门第之见,但可随心而言。”
林弈道谢坐下。他注意到那钓竿并无鱼饵,钓线也始终未动,心下明了,此老并非真为垂钓而来。
“观小友眉宇间隐有郁结之色,可是为书院之事烦忧?”老翁语气随意,如同闲话家常。
林弈心中一动,此老眼光毒辣。他略一沉吟,觉得在此等人物面前,无需虚伪掩饰,便坦然道:“长者明鉴。学生确有些许困惑。书院乃求学问道之所,然其间门户之见,资源之限,犹如无形枷锁,令人步履维艰。”
老翁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,转而问道:“既入书院,所求为何?功名利禄乎?显身扬名乎?”
林弈摇头,正色道:“学生不敢妄言轻慢功名,然读书之本心,非仅为稻粱谋,更非图虚名。乃为明理,为济世。学生尝闻,‘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’,此方为我辈读书人应有之志向。”
“哦?”老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“志向不小。然则,依你之见,当今朝局,积弊何在?又如何‘济世’?”
这个问题已然涉及朝政,颇为敏感。但林弈见老翁神色真诚,并无试探之意,加之此地清幽,远离尘嚣,便也放开了心怀,直言不讳:
“学生浅见,以为当今朝局之弊,其一便在‘空谈’之风过盛!”他语气渐沉,“庙堂之上,言必称尧舜,行必引孔孟,于经典章句间寻章摘句,争论不休,却于民间疾苦、边防实情、吏治得失,往往视而不见,或知之甚浅。诸多奏对策论,辞藻华丽,义理高深,然于解决实际问题,往往隔靴搔痒,甚至南辕北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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