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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雨倚重楼第20部分阅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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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想这些。”他手指轻触腰间的锦带,解下来拿在手中,又拉起她的手,放在她的手心,“这条锦带是昨日洗尘宴上御赐的。若有一日你想知道那些事……”

绛华掂了掂手中锦带,微微一笑“船到桥头自然直,你别老是皱眉,看上去会老好几岁。”

裴洛也笑了“说得也是。”走了几步,不禁又道“据我所知,女子大多希望自己夫君日益沉稳持重,你却担心我变老。”

绛华还没说话,就听一个温软娇柔的声音“相爷还说你去北关一趟变多了,怎么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
绛华露出笑颜“醉娘姑娘。”

裴洛握了握她的手“该叫凌姨了。”

醉娘这回倒没生气,神色温柔“快进来吧,别站在外面。”

推开木门,只见天井里种满了各色菊花,每一处都精心收拾过了。醉娘领着他们在厅堂坐下,微笑道“宣离,你们来得不巧,相爷刚刚走。”

裴洛失笑“是么,幸好不巧,若是和爹爹在这里碰面,只怕多少还有点尴尬。”

醉娘指指一旁堆着的大小盒子“同来的还有个少年,应是你的兄弟,只是生得和相爷不怎么像。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送来的。”

“那是我三弟裴潭。”裴洛拉起绛华的手,“凌姨,我把绛华留在你这里住几日。”

醉娘微微一笑“那敢情好,我看绛华都瘦多了,要慢慢帮她补回来才是。”

裴洛轻咳一声“也别太过了,我可不要一个抱都抱不动的妻子。”

三人坐在桌边,说起北地的风沙兀鹰,还有烽火战事,有些事似乎都变得淡了。裴洛吃过晚饭,方才回相府。

醉娘摸了摸绛华的脸“宣离是个好孩子,他也是真心待你。可他贵为相府公子,以后却未必只有你一个。这样的委屈,你受得了吗?”

绛华想了又想,只能说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性子单纯,只知现在喜欢,就陪在他身边,以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,多想也没用。

如此连着过了五六日,裴洛果真每日都来,一待便是大半日。

而第七日上,他却没来。第八日也如此,到了第九日,裴洛还是没有出现。

醉娘傍晚时分出去了一趟,等到天黑了都没有回来。绛华心中不安,便推门出去找,才走到巷口,就见一个人影呆呆地坐在那边,一动不动。她认出是醉娘,连忙赶上去将她扶起。只见夜幕苍茫中,醉娘脸色煞白,眼中无神,抓着绛华的手颤抖着。

绛华任她抓着,柔声问“凌姨,发生什么事了?你告诉我,我来想办法。”

醉娘慢慢看她,语音颤抖“是宣离,你没有办法的……绛华,你听我说,你没有办法的!”

绛华抱住她,连语调都没变“可以的,不管什么事,我都可以办到。来,我们先回去,你慢慢告诉我。”

醉娘已是六神无主了,只有随着她往回走“已经来不及了,城里贴出告示,所有人都知道……”

绛华将她扶走进房间,又安顿她睡下,将被子拉上,轻轻抬手按在她额上“凌姨你太累了,等睡醒来,就没事了。”她的手指间漾起淡淡的紫气,下一刻,醉娘便闭上眼,呼吸平缓。

绛华站起身,又将被角掖了掖,合上房门时还顺手在门把上划了个妖咒。她沿着小巷往外走,抬头便可见头顶斗转星移,紫气南来,紫杀星坐落正宫。她突然想起东华清君曾对她说过的一番话,她的异眼,可以看到世间变迁奥妙,如今紫杀星动,正是天下大乱的征兆。

她快步往城门走去,果真见到城门附近的城墙上贴着几张盖着红章的告示。她一弹指,一道火光映在告示上,也映亮了一个鲜红的大字,斩。

“……圣德清明,今查裴氏叛上作乱,结党营私,罪不可恕。兹已将裴氏满门押于天牢,后日斩于东街菜市,以儆效尤。隆庆廿八年十月一十二告。”绛华看到最后一个字,手上的火光也熄灭了。

第二卷完

第三卷 天下 英雄白发,红颜未老

紫杀(1)

天牢门口有重兵把守,似乎全城的禁军都集中到这里来了。

绛华遥遥看着,将人从天牢中劫出来,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,可要继续隐瞒她是妖的身份,就不太可能了。但事到如今,也顾不得这许多。

她正要往前走,突然被人在身后一拉。身后那人刻意隐藏了气息,在那一瞬间,她还是感觉到一股逼人的仙气。她虽然只见过东华清君一个仙君,可对方身上的仙气柔和温暖,而这位身上的却有些尖锐。

“我是九曜星使,紫炁。”眼前的紫衣仙子板着脸,语气平板,“你已违反命格救了一个凡人,现下还要影响别人的命数,这可是天诛的重罪。”

绛华看着她,眼中坚定“我只是想这样做。”

紫炁抬起手,手指轻弹,只听嗤嗤连声,天牢外边的火把灭了,把守的士兵躺倒在地,不久就传来了阵阵鼾声。

绛华不禁讶然。

紫炁让开了一条路“我虽能击散你的魂魄,可你身上的异眼也就此碎了,所以我不会和你动手。既然如此,我何不再助你一臂之力?”

绛华站在那里,迟疑良久,方才道“请仙子指教。”

紫炁仰起头,看着头顶移入正宫的紫杀星“你将这里面的人救了出来,他们可就坐实了这个罪名。之后呢,你想让他们在荒山野岭、躲躲藏藏过一辈子?”她顿了顿,轻声道“里面的人命数未绝,你不妨等着看。”

绛华倾身施礼“多谢仙子指点。”

紫炁轻轻一弹指,只见天牢外的火把亮起,原本呼呼大睡的士兵又揉着眼睛站起身来,茫茫然不知适才发生了什么。

绛华赶回醉娘的宅子,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找出一条锦带,是那日裴洛给她的。她取来剪子,小心地将锦带沿着绣线剪开,果真看到夹层中有几个朱砂红字,是五个人的名字裴绍,裴洛,秦拓,凌镇予,最后一个名字在写好后又被朱砂笔勾了几笔,剩下乱糟糟的一团。

她拿来线,慢慢把锦带缝回去,却想不出这是什么意思。

上面这四个人的名字,相爷和裴洛已在天牢,而秦拓和凌镇予却安然无恙,想来他们会知道。

她看看天,夜幕深垂,也不能上门去找他们,只好折回醉娘的房间坐着等天亮。

从未有过如此难熬的夜晚,而晨曦又来得这样慢。

天刚蒙亮,绛华便出门去。醉娘依旧沉睡未醒,她受了惊吓,一时间还不得醒。

秦拓和凌镇予原本都是常年驻守边关,在南都没有府邸。秦拓后来从边关回来,供职吏部,一直住在慕府。现在慕府被收回,新拨下来的府邸还没收拾好,他便暂且租了外城的宅子。

绛华找过去的时候,秦拓正要出门,见到她时便道“我正要去找你。你应该已经知道裴家发生的事了罢?”

绛华不像他这样镇定,还能慢条斯理地说话,连忙催促“我全都知道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秦拓低声道“进来再说罢。”他走进天井,便将门带上,慢慢道“其实你不必担心的,布告上写的只是一个幌子,并不是相爷他们真的犯了事。”

“幌子?”绛华疑惑地看他。

“是这样的,自从北燕国灭之后,齐襄那边开始有了异动,这几日南都中也出现了不少外地人,怕是齐襄那边派来的探子。早些时候,齐襄曾和我们有使节来往,那时裴兄就当过向导,和那边的官员比较相熟。那时候我还在北边,对国都的事情也不太了解。只是知道,裴兄暗地里同齐襄那边的人有联系,这件事皇上和相爷都是知道的,可以说也是皇上授意的。”秦拓顿了一下,又接着道,“我们同北燕这一战之后,损伤很大,已经不能再同齐襄正面在沙场上对抗。所以皇上才下了衣带诏,表面上是要处斩裴氏满门,其实是想让裴兄借着这个机会混到齐襄去。这样说,你明白了么?”

绛华想了想,问道“你的意思是,齐襄的探子会来中途劫人?”

秦拓微微一笑“差不多。”

“如果他们不动手呢?这么多人不就枉死了?”

秦拓一怔,隔了片刻才道“不会的。”

绛华愤愤道“现在都昭告天下了,到时候中间出了差池,还能收回去吗?不是说皇上都是一言九鼎,他会收回自己的成命吗?”

秦拓按住她的肩,沉声道“绛华,你先别着急。从天牢到东街这段路上,这几日都有一些人频繁出没,所以中间是不会出现差池的。”他迟疑半晌,还是道“我知道你有办法救人,但是你不能这样做。我和凌将军这几日都在忙这件事,再过几日,将士们都会一拨一拨混进齐襄,到时里应外合,一定能让他们在边关的大军退兵。”

绛华看着他,只见对方眸中幽深,看不到底“你知道我有办法救人……?”

秦拓苦笑道“我自然知道的。那一晚在河堤上,从头到尾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你刚来的时候,说起家中遇到强盗这件事,我就去那个村子查过了,就知道你这番话一定不是真的。而你的容貌很像北燕人,所以我才会一直误会。”

绛华太过震惊,反而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去那个村子的时候,就听那边的人说,早在两日前就有人来问过这件事了。我猜一定是裴兄。”秦拓缓缓道,“若不是那晚在河堤看见你,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。我想你的身份,裴兄还是不知道罢。”

绛华只觉得心绪纷乱,茫然看他“秦拓,如果裴洛知道我是……妖,他会怎样?”

秦拓微微一笑,宽慰道“换了是我,也未必会在意。不过你若能保住这个秘密,不到不得已的一日,就不要说出来。你不知道这里有些人是如何对付妖魔鬼怪的,何况,自古以来都有一句话,妖孽作祟,会动摇国本根基。到时候,裴兄也未必有法子保住你。”

绛华顿觉委屈“我怎么可能有本事动摇国本根基?”

秦拓还是笑“好了,你现在放心了没有?不如在这里等消息罢,凌将军一直守在那边,有什么变故会来告诉我的。”

绛华想到那条锦带上的五个名字,不觉问“除了相爷,裴洛,你和凌将军,还有一个人是谁?”

秦拓长叹一声“你看过那条锦带了?还有一个人我们都不知道,不过等到了齐襄,就会知道是谁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院门立刻被人重重推开。凌镇予气息未定,隔了片刻才道“出了一点变故,那些人只带走了裴将军,相爷却还在。”

“翻过这座山头,就过了桐关,之后由官道走,就能到齐襄的都城襄都了。”凌镇予靠着树干坐在火堆边,轻声道,“桐关是襄都唯一的屏障,最近一定盘查很紧,便是走卒商贩都不能过。我带的这一拨人数虽然不是最多,却是万里挑一的精兵,只是要同裴将军会合,还是需要姑娘帮忙了。”

绛华用树枝拨了拨火,微微一笑“一切都按凌将军说的办。”

其实就算凌镇予不打算带她走,她也会自己去。一直是裴洛为她安排这个布置那个,她却没有为他做过什么。裴洛的处境一定很困难,就是这样,她才更想在这个时候陪在他身边。

绛华有点心虚地想,估计过两日裴洛见到她,一定会大发脾气。

其实该生气的是她。一切变故来得那么快,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备。孤身陷入齐襄的国都,稍有差池便是没命。裴洛就算再有本事,在那么一个地方,也只能束手无策。

她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,越想越不对劲。

当今皇上下了这道密诏的时候,也给裴家安上了一个重罪,到时候这个罪名还会洗清吗?无论如何,这条计谋本身就太过冒险,万一中间出了差错,岂不是裴家上下十几口人全部都要枉死?那道密诏中,第五个人的名字又是谁?

绛华忍不住问“凌将军,我记得刚回到南都的那一天裴洛就和我说过,他和相爷都有心外调,为什么现在会成这样?”

凌镇予转头看她,慢慢道“那日裴相爷的确是在朝堂上这样说的,但是皇上没有准奏,过了两三天便颁了这道密诏下来。相爷想外调的折子就便压了下去。”

“就算现在裴洛到了襄都,毕竟曾是南楚的臣子,也不会有什么实权的。”

凌镇予压低声音,缓缓开口“其实,裴将军过去,也只是幌子罢了。他是给那锦带里最后那一位当幌子的。”

绛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皇上说,那是他埋下的最后一步棋。北燕虽然已经不在了,但是南边的危机还是没有解除。眼下皇上最宠爱的赵王成了太子,皇上自然想着给他铺平前路,让太子殿下安枕无忧了。”凌镇予这番话没有说得很明白,只是点到为止。

可这安枕无忧中是不是还有铲除朝中重臣这一项?

绛华听得头皮发麻。这个世上竟然会有这么恶毒的计谋,更恶毒的是,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前路有多危险,也只能往里面跳。

她开始明白裴洛为什么会露出这种倦怠的表情了。

紫杀(2)

裴洛站在桐关城楼之上,遥望北面。城楼上凉风习习,拂面而来,却也吹不去心底的阴霾。忽听身后有人走过来,脚步虚浮,一听就知道那人未曾习武。那人走到他身后,笑着问“裴将军可是还在想着南都那边的事?那昏君这样对待重臣,已经不值将军为他效力了。”

裴洛回过头笑了一笑“王大人不必这样客气,我已经不是什么将军。”

那王大人看着他,像是想从他眼中看出一点端倪“裴兄在北燕打的那一仗,还有谁不知晓?到了襄都,圣上定会册封裴兄为大将,这点毋庸置疑。”

“王大人,你实说罢,若是你们要带我去襄都,现在也该是到了。为何还在桐关停留?”

那王大人脸上颇为尴尬,斟字酌句“裴兄稍安勿躁,这些其实都是迟太尉的意思,太尉大人做事一向小心谨慎。”

裴洛点点头。他改投齐襄,终究还是南楚人,别人提防他也是应该的。

忽见一个侍卫跑上来,脚步急促,大声道“禀大人,太尉大人已经入桐关了!”

那王大人容色一正“快,快去为迟大人引路。”他转过头望向裴洛“裴兄,我们快下去罢。虽然今后你也会知道迟钧迟大人,但是我先提一提,他是个棘手的人物,当初就是他一力反对用你。等下切记谨言慎行。”

裴洛微微笑道“我记着了,多谢王兄提点。”这位王昀王大人官拜吏部侍郎,这几日一直待他甚为和善,点醒良多,似乎处处相帮。密诏上确是还有一个名字,却不知道是谁。他只能在心中猜测,不敢贸然试探。

两人走下城楼,只见一位身着深红官袍的男子疾步走来。那人面目平庸,看过一眼之后几乎不会留下什么印象。

王昀走上前抬手作揖“下官见过迟大人。”

迟钧看也不看他,径自盯着裴洛,眼神锐利,就如孤狼一般,明亮而冰冷。裴洛心下一顿,这样的眼神,绝对是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才会有的。他回望过去,没有半分退让,只见迟钧呵呵一笑,眼中的光芒收敛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“裴公子,久仰了。”

裴洛微微一笑“太尉大人。”

“在下早就听闻裴公子的事情,知道裴公子文武双全,颇有用兵之道,设计灭了北燕名震天下的轻甲骑,今日一见,果真是丰姿清华。”

裴洛原来也是文官出身,对方这些话一出口,就知道其中另有文章。

果然,只听迟钧继续道“如今人也见过了,也该见识一下裴公子的功夫了。”

王昀一下子连脸色都变了“太尉大人,这万万不妥。眼下我们同南楚虽南北对峙,却还没有开战。如果贸然出击,恐怕不好。”

迟钧一摆手“这有何关系?听说眼下在南关驻守的有一半是裴公子的旧属,领兵的秦拓将军更是裴公子的朋友。两军对阵,怎么说也要先招呼一声。”

裴洛看着他,慢慢道“好,不知两位大人愿不愿同行?”

如果他不答应,那么恐怕也不能活着到襄都;如果答应了,他必须要和旧日麾下的将士为敌,这样一来,他原来在军中的地位可就毁掉了。迟钧所为,不过是要让他在南楚彻底无法立足。

迟钧呵呵一笑“裴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,在下一定要去见识一下的。王大人,你也一起来罢,免得别人说我失了公允,不善用人才。”他话音刚落,身后立刻有人捧了一张弓一壶箭上来。

裴洛接过,但见长弓触手处有篆体刻着擎日二字,正是傅徽送给他的那张弓。他抽出箭壶中的羽箭,只见箭尾刻着一个裴字,这也是他原来用的。他看着迟钧,淡淡一笑“没想到迟大人连这些东西都找出来了。”

迟钧眼中明亮而冰冷,缓缓笑道“裴公子过誉了。”

军号悠长,战马嘶鸣。南关吊桥放下,城门吱嘎打开,一队骑兵缓行而出,战旗之上绣着一个秦字。

裴洛慢慢低下身,将长弓挂在鞍边,拿起长枪。

迟钧突然道了一句“在下听说,两军对阵,如果其中一方的主将战死阵前,那一方的士气可就溃散了。这句话不假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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