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劫 (八阿哥还魂)第5部分阅读(1/2)
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头低低的人,果然在老爷子看不见的角度,看见那人笑得美满如意的样子……顿时无语。
回头看着虽然被老爷子责骂,但一脸‘我死也不会出卖兄弟’的小十三,胤禛心中默默为他叹了口气,这三个小楞子,估计只知道小八拿他们当枪使的事儿,并不知道,他们被小八‘顺便地’报了几天前被老爷子骂的一箭之仇。
不过……胤禛转眼又想起这两日,德妃都将他留在钟粹宫一道用饭的事情,决定这件事还是就这样了吧。
老八帮他一次,他还他一个情,也算两清。
梅香
康熙三十七年的秋天便这么转眼过去了。
前世因为毓秀有些不喜良嫔的出身,胤禩自己为了讨她欢心,也少有去跟良嫔请安,今世他重活一回,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。
这世由于他的介入,小九小十与胤祥慢慢走得近了,连带着对四阿哥胤禛也没有先前那般疏远陌生。而另一方面,胤禩却刻意的与十四保持着略微疏远的关系。
十四年纪尚小,在宫中很受圣宠,看他不顺眼的阿哥们自然不少,日里并不敢对他如何,但却都是冷冷淡淡的。十四毕竟是个半大小子,这样的小阿哥在宫中想要活得恣意些,多半需要依附于某个已然成年的阿哥才好,因此小十四在这样的孤立之下,处境便有些尴尬起来。
胤禩几次入宫请安的时候,都能看见他远远的看着小九小十带着小十三在一起疯闹打架的样子,偶尔也能看见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看自己,但只要视线接触,十四便又恢复成那个天之骄子的摸样。
若是自己能在这个时候主动与他结交的话,想必十四与自己也能如同前世那边相处。
只可惜自己今生无论如何也不愿再重复那条老路了,胤禩转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狠下心来将那少年的眼神抛在脑后。
……
良嫔苦了十七年,虽然生了阿哥但却仍备受冷落,在宫中虚耗着自己的青春。然而一夕之间因为儿子突然入了帝王的眼,自己居然在宫中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。
幸而良嫔聪颖,自然知道祸兮福之所伏的道理,纵是身边的人都对她越来越恭敬的时候,她也没有过什么别的念头,仍旧每日规规矩矩,时常给惠妃请安,陪着惠妃闲话,惠妃对此自然十分满意,对胤禩也仍如往常一般,并不见外。
……
转眼间京城里便下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大雪,整个紫禁城银装素裹分外娇媚。康熙身体康健,去年又在边境打了打胜仗,心腹大患已除,今年又解决了京城水患的心头大石,心境自然也是分外轻松。
许是由于这个缘故,康熙腊月之时大赏了一拨,提拔了一批新进,再从宽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折子,一时间宫里宫外都感受到了帝王天子的愉悦情绪,早早的便喜气洋洋着,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。
到了腊月祭灶的时候,内务府便传知各宫总管封印准备过年事宜,因为太后年事已高的缘故,由内务府奏明康熙,康熙着德妃领着惠妃等资格老道的妃子办理,一切按宫中旧例即可。德妃领了旨,便传告各府第福晋、命妇、格格,及一二品大员的女儿于腊月进宫过年。
胤禩心疼毓秀一人孤身在外,大概从小便没这样吃过苦,便趁着老爷子心情好,提出想接毓秀入宫给皇阿玛和额娘请安,康熙居然一挥手便答应了。虽然老爷子没开口让毓秀回府,但至少松了口,也算是好消息。
良嫔得知此事之后,也十分高兴,再三叮嘱胤禩对自己媳妇要上心。胤禩自然感动,但也装着不满的样子道“知道的自然晓得我才是额娘的儿子,不知道的还当毓秀才是额娘的女儿呢,额娘真是偏心。”于是母子两又笑做一堆,将那些不快的过往都放下一些。
……
腊月二十六的时候,康熙封了笔,也停了玺,每年这个时候他才有难得的五日休朝的日子,不用挂心政务,于是他舒舒服服的在养心殿里喝着茶,看这屋外素裹的雪景,心中自是闲适而畅快。
德妃惠妃等人倒是忙得脚不沾地,宫中事物繁琐,幸而这几个妃子都恪守本分,因此几人协同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。
德妃忙的没时间留意胤祯,便在胤禛入宫请安时,暗示胤禛多多照顾自己的弟弟,胤禛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面拂逆德妃,于是入宫也更勤了些。
胤祯对这个亲生的哥哥虽然仍不算亲近,但也不似以往那边排斥不喜。
小阿哥们都停了学堂,除了完成预留的功课之外,都敞开了玩,反正老爷子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这日胤禛又进宫,还没来得及将狐裘披风摘下,便看见十四一脸向往的看着御花园的方向,但只倔强得不肯开口。想起往年佟皇后还在时,年节之时也是由她操持宫务,忙得没有时间照顾自己,那个时候,自己也是连个玩伴也没有,心头不由一软,道“我来的时候,看见院子里的梅花开了。”
十四回过头来,按捺住激动,拼命装的老成“额娘最爱的就是腊梅了,前些日子还说等园子里的花开了,一定要供几支在室内。”
胤禛点点头,转头对十四身边的小太监道“还不快给你家主子穿缓和些。”又回过头来对十四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道“你若是亲手给额娘摘来梅花,想必额娘自然更喜欢些。”
胤祯一怔,眼中亮亮的,嘴角也有些压抑不住的弧度,拼命往上翘着。
……
两人来到御花园,其中梅树果然尽开,红云缭绕香气扑鼻,趁着新雪的味道,更是清冽。两人虽不怎么说话,但心里都渐渐愉悦起来。胤祯也不急着摘花,而是领着小太监在雪地里疯来疯去,而胤禛则跟着后面缓缓地走着。
不多时,两人没入梅林深处人迹稀少的地方,此处梅树未经打扰,开得更艳些,两人刚停下来准备选枝,便听见深处传来‘嘎吱嘎吱’踩雪的声音。举目望去,正好见到胤禩一手搀扶着良嫔朝这边迎面走来。
“八哥!”十四先叫道。
胤禩抬头也看见了他们,一愣之后,笑着见了礼,嘴角扬起温暖的笑意,道“我陪额娘来走走,这么巧四哥十四弟也在?”
胤祯与自己这个八哥虽然接触不多,但他似乎本能得很想与胤禩亲近,因此见胤禩说话,便高高兴兴得回答道“恩,我与四哥来给额娘寻些上好的梅枝回去供着。”
胤禩一听似乎也来了兴致,道“德妃娘娘真是好福气,四哥十四弟都这样孝顺。”又回头对良嫔道“不如我们也寻一支回去供着好不好?”
良嫔闻言笑道“你天天陪额娘来园子里看梅,还用得着采了回去供着?我倒是听说你惠额娘也喜梅,若是我们给她带几支回去,想必她更喜欢。”
胤禩听罢连连点头,笑着吩咐良嫔身边的宫女在石凳之上铺上软垫,再小心搀扶良嫔坐下。他本就心细如发,自然体贴周全,在良嫔身边侍奉的时候,比许多宫女更细心,平素里良嫔倒也受着,只是此时有别的阿哥在场,本以为他会忌讳些,不想胤禩在其他阿哥面前胤禩仍如往常一般行事,倒让良嫔自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。
胤禩见良嫔有些局促,便也不再多说什么,只从宫女手中接过铜质暖手香炉来,亲手试了试温度,再递给良嫔让她放入斗篷之下暖着。
胤禛从头至尾,只除了一开始于良嫔见礼之外,并未再说什么,此刻见他们母子互动,却是心中不痛快起来,只是他自己也数不清是不削还是些别的什么。
胤祯年纪小,加之他本身也备受德妃疼爱,自然不觉得与母妃亲近有什么不妥。胤禩也没有留意到胤禛的冷淡,他开始兴致勃勃得与十四一起讨论着那只梅花开的更好,哪枝剪下来更枝条性状更显风骨,适合供在案上。
胤祯以为只要选大枝而花密的便好,胤禩笑着教他分辨梅花的风骨,一般信手吟诵咏梅的诗句,听得小十四连连点头,就差扑上去说‘八哥你什么都懂’了。
不多时,小九小十听说八哥往这边来了,便领着小十三也寻了过来,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梅林顿时热闹了起来,几个小阿哥与十四虽然有些过节,但都是小孩子间的斗气而已,如今有长辈在,又有他们素来信服忌惮的两个哥哥在场,都很乖巧的不提往事,叽叽喳喳的纷纷表示自己也要采花回去孝敬额娘。
于是当天下午御花园的梅林遭了不大不小的秧……
热闹过后,小九领着两个弟弟抱着梅花美美的走了,胤禛领着十四也回去了。良嫔惋惜的看着地上散落凌乱的落梅。胤禩见额娘伤神自然不舍,看了地上一眼,便笑着对良嫔道“额娘可是惋惜这些落下的梅花?”
良嫔微微笑笑,轻轻摇头道“既然是花,便花开有时,默默开放也是开,被人请了去供在案上也是开,有何不同,又何必惋惜。”
胤禩笑着道“额娘说的是,在枝头开是福气,在各宫娘娘们的案上开,也是福气不是?”说罢对一遍的小宫女们道“你们把这地上的落花们,捡些好的,包起来吧。”
小宫女们听了吩咐,纷纷拿宫裙做兜儿,开始拾捡地上的落花。良嫔有些不解的看向胤禩,胤禩过去将良嫔搀扶起来,道“我自然知道额娘时心疼这些落花,不如我们把她们拾回去,养在水里可好?”
良嫔一怔,赞许的笑了,指着地上的落梅道“这个主意好呀,既是这样,不如都拾了回去,这些花瓣晒干了可以用来泡茶呢。”
胤禩见母妃高兴了,也十分欢喜,道“这么多花瓣岂不是要泡到明年夏天去了,不如给儿子做个香囊吧。”
……两人轻松地说着小话儿,自是不必再提。
另一边,胤禛与胤祯在回永福宫的路上,小十四突然开口道“八哥身上,真的是香的呢。”
胤禛一愣,半响才回过神来,转头问道“何出此言?”
胤祯没看见胤禛皱起的眉,只抬头回想着刚才与胤禩靠的很近之时闻到的淡淡香味,道“宫中不是早有传言,说八哥的生母天生异香,才得圣宠的么,我想八哥既然是良嫔娘娘所出,想必也是如此。”
胤禛闻言顿时哭笑不得,想训斥几句,却又不想太过严厉,让刚刚缓和的关系功亏一篑,便道“你打哪儿听得这些诨话,小心让你八哥听见了不高兴。”
胤祯见哥哥没有真的生气,胆子也大了些,吐了吐舌头不再接话,只高高的举起手中一小枝梅枝,在空中晃动,这几日里的憋闷,似乎都因为下午这一出‘赏梅’而一扫而空。
……
除夕
除夕很快到来,各宫也都纷纷挂起来春联,贴了福字,大家都喜气洋洋的。到了除夕之夜,乾清宫方小说西檐下设中和韶乐及中和清乐,乾清门内方小说西檐下设丹陛大乐及丹陛清乐各宫齐聚一堂,在御前设筵,因为康熙后位悬空,因此御座方小说侧空着,而皇贵妃、贵妃、 妃、嫔都身着吉服,分坐在御座左右两侧。皇子阿哥们坐于下方,再下来是福晋们与亲近的臣子们,一时间好不热闹。
康熙升座之后,韶乐大起,各宫行礼,《雍平之章》起奏,礼毕乐止,接下来是各宫入座,奏的是《海宇升平日之章》,接着便是宴戏与进果,中和清乐作,奏《万象清宁之章》。乐止再进酒。康熙端起酒杯的时候,各宫都要出席跪下,行一拜礼,乐止而入座。接着便是贵妃及其以下诸人出座而谢宴,行二肃一跪一拜的礼节。至此繁杂而琐碎的宫廷礼仪终于接近尾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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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便是皇帝点写应节的戏曲一类的,各宫与诸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声说笑着,偶尔回答康熙的问话,大家都不似以往上朝对答那般严谨,而是闲话家常一般,气氛也算融洽。
因为康熙的首肯,毓秀此刻也按照命妇的身份,旗装入宫,与福晋们坐在一处。短短四个月,毓秀苍白了许多,也瘦了一些,之前骄狂的模样不再。因为她之前的事情闹得颇大,众人看她的目光难免些异样,或是兔死狐悲,或是幸灾乐祸,让毓秀十分难堪,但因为这样的场合她不能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来,因此只能低着头闷不吭声的呆着。
胤禩虽不能与毓秀同在一桌,但自毓秀入宫之后便时时留意着,如今突然有些后悔起来,心道也许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毓秀回来。她心高气傲,怎受得了如此对待,这次入宫,实在是太为难她了些。
胤禩心中愈发不安,更是频频转头顾盼。
阿哥们这一桌自然都注意到了胤禩的心不在焉,太子坐在首位,对这个眼下打出风头的八弟正愁找不着把柄,胤禩自小养在惠妃膝下,即使良嫔升位之后也是亲厚不比寻常,早被太子划入大阿哥一党,逮着这个机会于是便冷嘲热讽了几句,御前失仪、不尊兄长的帽子便直接扣了下来。
大阿哥此时已与太子基本对立,此时反而不方便帮胤禩说话,只能干着急。胤禛皱眉了眉,还不及开口,却见小十三与小十四你一言我一句的帮着胤禩同太子唱反调儿,太子被两个年幼的弟弟抢白,脸色当场发青,衬着他杏黄|色的袍子分外难看。幸而此时他理智尚存,总算顾及老爷子在场,忍了下来。
祭祖过后,康熙将胙肉分赐给太子,大阿哥和几个素来喜爱的臣子,想了想,又加上了老八,一时间下座诸臣心中都开始算计起来,看来这个八阿哥果真是入了上面这位的眼,不过之前不是听说皇上在养心殿当众斥责与他吗?老爷子心思难测,很难说哪个才是他本意,要不要再观望观望?
良嫔听见自己的儿子居然被赐了胙肉,顿时又惊又怕,忍不住往胤禩的方向看过去,却正见胤禩对自己摇摇头,一愣之后,微微安下心来,心喜儿子看来并未被圣眷冲昏了头脑。
对于这种天大的恩宠,若是前世,胤禩一定会沾沾自喜,然而现今,他只觉芒刺在背。
对于太子的挑衅他自然是充耳不闻,这是让他意识到,之前他心中的担忧渐渐成为现实,近来他的风头实在太盛,再加之与几个年幼的阿哥交好,只怕朝中一些大臣也会如同前世那般慢慢对自己示好。这可不是躲避便能解决的问题,就算你避而不见,只要老爷子对你起了疑心,那便是不管你怎么做都是错的。
胤禩心中越想越怕,太子地位虽未动摇,但已渐渐式微,老爷子近年来对大阿哥更是当众赞扬不惜辞藻,一切都预示着前世那场腥风血雨已经登场,自己这时若是再留在京中,怕是祸患无穷。
心思重重之下,这顿家宴也吃的索然无味起来。宴后便是放烟火,听戏,众人又乐和起来,第一支竹炮升空炸裂的裂响未息,小阿哥与入宫的侍读童子们都开心的又叫又跳。由紫禁城起头,宫外也噼里啪啦地燃起鞭炮,夜空都被照亮了半边。
胤禩勉强提起兴致,抬起头来望着夜空,不知不觉又有些恍惚起来,耳边的喧闹之声似乎也渐渐远去。
越是热闹的时候,心里越显凄清孤独。
眼前又回到了前世被圈禁的最后几年里,在大年除夕的夜晚,自己只身坐在狭窄的天井中,裹着破败的毛毡,也是这般仰望天空,听着隔空炸裂的烟火,猜测着紫禁城里的欢闹,想着不知自己的弘旺如今何在,可有想起自己,会不会被人冷落?
“八哥……”
胤禩恍惚中听见有人喊自己,循声望去,模糊的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,那轮廓在恍然中竟然如同记忆中的弘旺一般大小。胤禩一时分辨不出身在何地,不由怔住了。
“八哥你哭了?”少年突然几步上前去拉他的手。
温暖的触觉让胤禩陡然回神,眼前是十四仍旧略显稚嫩脸,上面带着焦急的不安,看着自己。胤禩一愣,才发现嘴巴濡湿而咸涩的味道,自己竟然一时不察,失态至此么?他连忙挣脱十四的手,转身往黑暗中走去。
“八哥!”十四想也不想追了上去,而离他们五步之外的胤禛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,眉头紧紧皱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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