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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师第14部分阅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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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托之事,正是为此……”

“那么,是什么事呢? ”

“能否请您奏闻圣上,拆桥之事,不要在出梅之后立即动工,请再等七天左右……”

“为什么? ”

“事出有因。请不要追问理由。”

“什么? ”

理由不能说,但是请上奏圣上,将重建新桥的事后延。女子便是这么要求的。

不胜惶恐,因受托于某女子之故……

如果就这么奏请圣上将筑桥工程后延,此事根本没有可能。

“不行不行……”

说着,清麻吕向侍从使了个眼色“不要紧。冲过去。”

咕咚——车轮还没有转到一圈。

“那么,就不得已啦……”

女子将雪白的右手伸近怀中,拿出来时,只见手掌上有无数的红色东西在跳动。

蛇? 那每一个都是一条红色的小蛇。

刷! 女子将右掌上的蛇群撒了出去。

刚一落到桥上,只见满地的小红蛇便此起彼伏地抬起头来——起初看上去好像是这样。

然而,其实并非如此,看似小红蛇的东西,扭动着躯体窜来窜去,冉冉地升腾起来。原来是火焰。

那火焰舔舐着桥面,朝着清麻吕的车子逼近过来。

“恻财! ”

清麻吕高声尖叫,慌忙命令侍从道“掉头! 快掉头! ”

侍从们慌手慌脚,好不容易在桥中央掉转车头,逃回两岸。

停下车来回头一看——本来应该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竟然踪影全无,桥一如旧态,也不见女子的身影。惟有古旧的挢,在侍从们手执的火把照耀下,浴着蒙蒙细雨,朦胧可见。

“听说清麻吕大人在车中抖个不停呢。”橘右介说。

“听说他那天晚上也没去相好的家,逃回府邸后,念佛念了一夜,直到第二天早上呢。”

说这话的,是藤原景直。

“唉呀,惨不忍睹啊。”

“大概是做梦吧。”

“只怕不是做梦,是遇上妖物了吧。这么丁点事,有什么可逃的。”

“恐怕是老狐狸精变化的吧。”

“唉呀,没出息。”

众人七嘴八舌地发表感想。

“我是本来就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的。是人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怖,让人们看见这些东西的。实际上,大概桥根本就没燃烧……”

源忠正加强了口气。

“那么,今天夜里谁到堀川桥去看看,怎么样? ”

有人建议道。

“哦,这很好玩呀。”

虽说是值夜,其实并没有¨么特别的事情要做。

反正夜间闲得无聊。

众人随口附和“好啊好啊。”

于是便决定下来了。

可是,谁去呢? 派一个人去堀川桥,此事固然有趣,然而谁也不肯主动表态说自己愿去。

一来二往之间——“源忠正大人怎么样啊? ”

有人这样提议。

‘’嗯。好主意。忠正大人反正不相信狐狸妖怪变化之类。既然如此,去一趟怎么样? “

“这个主意好。”

众人的意见立刻统一起来。

除了遵循惯例,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例行公事外,这帮家伙整天想的就是寻求乐趣打发无聊。

在这样一种沙龙似的聚会里,是没办法从气氛如此热烈的话题中退步抽身的。

一旦逃脱,便会谣诼四起,被说成不通风雅的人,从此被驱逐到这个宫廷沙龙的角落里。

对于宫廷人来说,再也没有比在宫廷里无人理睬更为悲哀的事情了。

若想退步推身,就必须得想出令人惊讶的漂亮理由,再流畅地咏上一两首恰到好处的和歌,巧妙地全身而退。

而源忠正并不具备这样的聪明才智。

尽管想方设法试图避开众人的矛头,却终于未能躲过。

“好吧,就去一趟吧。”
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
牛车驶离皇宫。

竹栅车上,跟着三个侍从。

忠正让三人带上长刀,他自己也带着长刀。

也是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。

牛车走动。

吱,吱……车轴作响。

吱吱。

吱吱。

穿过朱雀门,驶出宫门,沿着朱雀大路而下,来到三条大道,向左转。顺着三条大道向东行去,没多久便驶上堀川流过的堀川小路。道路宽约二十间,其中约三分之一的宽度为堀川河流占去。

走了没几步路。

“喂。没事吗? ”

忠正从车里询问外边的侍从。

“没事。”

侍从答道。

“喂! 有什么异样吗? ”

又过了一小会儿,忠正又问了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没有就好。有的话反而不好办……”

海口虽夸得不小,可忠正的声音此刻却在颤抖。

不久,上了三条大道,折向左。蹄声笃笃,牛车向前行去,终于驶上了堀川小路。

车子停住了。

“大人,下面该怎么办? ”侍从请示道。

忠正掀起上帘。观测前方。只见雨雾深处,朦朦胧胧可以看到桥头。

“没……没关系。”

“真的不要紧吗? ”

侍从也能感到忠正的胆怯。

“前……前进。”忠正说道。

吱——车轴再度作响,车身移动了。

“马上就要到堀川挢了……”侍从说。

“呃,嗯嗯。”

忠正咬紧牙关,呻吟似的,仅仅点了点头。

一直在地面上行驶的牛车声,很快变成了轧在木板上的声音。

忠正魂飞魄散。

他紧闭双眼,在车中念起佛来。

牙齿咬得紧紧的。

如果咬得松点的话,牙齿与牙齿相撞的声音就可能传出去。

就在这忠正的耳边。突然——“有……有人! ”

响起了侍从的声音。

“什……什么? ”

车子停住了。

忠正的脸上失去了血色。

“是……是女人! ”

“啊! ”

忠正发出痉挛的声音,他惊呼“掉头! 快掉头! 快把车头掉过去! ”

忠正不曾向外边看一眼,车身就在桥上掉转方向,疾驶到来。

忠正面色苍白地回到宫内,可是由于自己,十么也没看到,当别人问他“怎么样? ”

他无话可答,只得说“一个女子站在那儿。”

“发生了什么? ”

“不是说了吗? 一个女子站在那儿。”

“你看见了吗? ”

“呃,嗯。”

“长得什么样? ”

他被问得语塞,无言以对。

这时候,其他人从侍从哪儿打听来了消息。

于是真相大白。原来是侍从看见对岸桥畔依稀站着一个似乎是女子的白色影子,忠正只是听了侍从的报告,连一眼也不曾朝外面看过,就驱车返回来了。

“忠正大人只会说嘴。”

这样的风言风语便传播开来。

随后前往三条东堀川桥去的,是一个名叫梅津春信的武士。也是值夜的时候,藤原景直将这位梅津春信带了来。

在宫廷中,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。

不久前,单枪匹马将三个闹得都城上下不安的强盗制服了的,便是这个人物。

宫中接到密告说,三个强盗准备闯入油坊作案。于是他便扮做油坊小厮守株待兔,等三个强盗摸进来时,斩杀了两个,活捉了一名。

三个强盗行劫时,见了女人便j滛。倘若有人看见他们的脸,便一律当场杀人灭口,三个强盗同手下使唤的两个爪牙,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内讧,一个爪牙被强盗杀死,另一个九死一生逃出来。于是密告了三个强盗下一步的作案计划。

三人摸进油坊时,春信站在黑影里,问道“喂,你们便是强盗吗? ”

一个强盗一声不响地拔出刀来。

“啊呀! ”

大吼一声,一刀劈了过来。

春信闪身让过这一刀,踏进一步,将手中所执的长刀深深地刺进了这个汉子的颈脖里。

第二个汉子举刀砍过来,春信拔出刀来,顺手向上一挑,就势砍落下去。刀刃从汉子的左肩向下斩了过去。

对第三个转身九逃的汉字,春信从背届喝道“不许逃! 逃就一刀斩了你! ”

听到这一声怒吼,那汉子扔下手中的长刀,双膝跪在地下。乞求饶命。

等到在外面守候的官员进来时,三个强盗中有两个已经毙命,活着的一个也被反剪双手,捆得如同粽子一般。

这桩事件就发生在这个春天。

春信是力大无比的武士。

其力量之大,据说能够用手指抓着马蹄,生生把它撕裂下来。听说有一次天皇为了测试他的力气,曾下令将三件弄湿的狩衣叠在一起,让这位春信徒手去拧。结果他竞若无其事地把它拧断了。

“怎么样,我想请这位春信到桥边走一遭。”

带春信来的藤原景直说道。

“哦,有意思。”

“这是桥头女和春信的较量嘛。”

于是决定由春信去。

景直问,是否需要派人同去。

“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
春信说着,走出了宫廷。

于是春信单独一人徒步前往堀川桥。

“哎呀,到底不愧是春信大人。”

“这才是真正的武土气概呀。”

值夜的人们七嘴八舌赞扬春信。然而,春信却迟迟不归。

一个时辰过去了……

两个时辰过去了……

时间流逝。终于到了早晨。

东方泛白,天已渐渐亮了,三四名侍从去堀川桥边打探,发现在东桥头,春信仰面朝天倒在地上,昏迷不醒。

春信被抬回宫廷,终于苏醒过来。据他说事情是这样的——走出宫廷时,细雨如雾,可是走到桥畔时,雨已经停了。变成了雾气。

春信一手举着火把,腰际悬着斩杀了两个强盗的长刀。

春信脚踏着桥板,一步一步走在桥的中央。

走过桥去一看,果然,东头桥堍立着一个身穿白色的短褂和浆裙的女子。

春信迈步走过去。

“啊,春信大人。”

女子低声呼唤春信的名字。

春信停住脚步。

春信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子。

细长脸庞,肤色之白,不像是此世之人。

皮肤自得几乎透明,似乎可以看得见背后的东西。

仿佛是由弥漫的雾气凝结而成的女子。

为什么这个女子知道我的名字呢? 看来一定正是妖物。

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 ”

“春信大人的勇武,都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! ,t ”可是,名字倒也罢了,怎么连我的相貌也知道¨“

嘻嘻。女子抿起薄薄的嘴唇,微微一笑。

“因为春信大人从这桥上来来往往走过好多次,邪时就已经记住了。”

诚如女子所言,春信的确曾经好几次经过这座桥。

话虽如此,其实不仅春信,满城的人们都从这座桥e 走过。

还没采得及问,女子却先开口了。

“春信大人,今有一事相求,盼望大人同意。”

“你先说说看。”

“是。”

女子行了一礼,用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
仔细一看,女子的右掌上托着一小块白色的石子。

“那是什么? ”

“务请春信大人帮忙拿住这石子……”

“拿住这石子吗? ”

“是。”

“光是拿着就行了吗? ”

“是。”

说着,女子把那白色的、圆圆的小石子般的东西递过来,春信不觉用左手接了过来。

好重。

看上去是个小石子,重量恐怕要相当于大过手掌的石块。

他右手执着火把,却几乎情不自禁要添上右手去托住它。

“哦? ”

拿上手之后,那石子好像在手中慢慢地变得重起来。

不仅如此,随着重量的增加,那小石子在手中越变越大,而且越大便越重。

“哦! ”

春信哼出声来。

那白色小石子居然还发热,而且捧在手中仿佛有脉搏跳动一般,忽而膨胀开来,忽而又缩小了。膨胀时便长大。缩小时要比膨胀时略小些——但却绝不回到原先的大小。

反反复复地忽而膨胀忽而缩小,体积却不断地变大。

随着体积变大,分量也变重,而随着分量变重,体积又越变越大。

这简直——春信想道“不就是活物吗! ”

终于,又大又重,仅仅一只左手无论如何也拿不住了。

“请两只手一起来吧。”

女子把春信手中的火把拿开了。

“呜。”

春信双手抱住那块石头。

已经和人头差不多大小,重量感觉分明是大块的岩石。

已达到常人五个也拿不动的分量了。

“怎么样? 拿不动了吧? ”

“还早还早。”

春信的额头涔涔地冒出汗水,顺着面颊流到粗壮的颈脖,再从衣领淌进胸膛。

“啊呀,流了这么多汗呢……”

“什么话! ”

“还会越来越重的,您还行吗? ”

“小事一桩,算得了什么。”

春信的脸已经变得血红。

原先只是白色小石子,现在已经成了一抱大的大石块。

如果是站在地面上,由于重量的缘故,双足一定会扑哧哧地陷进泥土中,一直埋至踝骨。

嘎吱。

嘎吱。

春信脚下,桥板嘎嘎吱吱作响。

春信咬紧牙关。

颈脖上的血管粗粗地凸出,紧咬的牙齿几乎要咬断了。

“坚持一会儿,春信大人……”

“哦……”

春信紧闭双目,呻吟着。

这时——突然,双臂紧抱的东西变得软绵绵了。

柔软,而且温暖。

悚然一惊,春信睁开眼来一看,怀抱着的白色巨石变成了一个白色的、赤裸的婴儿。

婴儿睁开眼,张开口,17中露出一种晃悠悠的东西。

是细细的,红红的舌头。

“哇! ”

春信惊呼一声,扔下婴儿,拔出腰间的长刀。

“呀! ”

一刀砍向女子。

手头却毫无反应。

咣当。刀削在桥栏杆上。

女子也罢,婴儿也罢,都仿佛雾散烟消一般。无影无踪了。

刚才还拿在女子手中的火把飞舞在黑暗中,火焰盘旋着,掉落在桥下漆黑的堀川河水里,熄灭了。

立刻,真正的黑暗降临,春信昏厥过去,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……

情况大致如此。

这件事就发生在三天前。

博雅眺望着萤火虫。身畔,议论还在继续。

藤原景直和橘右介是谈话的中心人物。

“诸位难道不想弄清楚那桥头女子的本来面目吗? ”

“可是,火概再也不会有人肯去了吧。”

橘右介这样说道。

“这不,连梅津春信大人这样的豪杰,好像都为瘴毒所侵,在家里一连躺了两天呢。”

这是藤原景直。

“我看,此事只怕已经奏闻圣上了吧。”

“这种事原本就不属我们分内,应该归憎侣或者阴阳师处理才合适嘛。”

“既然如此,就应该烦劳土御门的安倍晴明大人才合情理不是? ”

“如果要找晴明大人的话……听说源博雅大人跟他关系很密切哟。”

“哦,是博雅大人吗? ”

“可不就是博雅大人嘛。”

“博雅大人! ”

“博雅大人! ”

以藤原景直和橘右介为首的一帮男人,高声呼唤博雅。

事已至此,看来无法继续假装没听见了。

博雅从萤火虫身上收回视线。

“什么事?”博雅回道。

“原来在那儿呀。太好了。请到这边来一下,跟我们一起说说话好吗? ”

橘右介笑容可掬地望着博雅。

“哦,正好正好。丰来,请到这边来! ”

“噢。”

博雅搔搔脑袋,直起了腰。

博雅徒步走在路上。

是夜路。

腰际挂着长刀。

云团碎裂开来,断云飞散,夜空露出来。其实,与其说是在云团之间露出了夜空,不如说夜空之下碎絮般的乱云在飘来飘去。

博雅单独一人走在路上。“为什么偏偏是我呢?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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